查理,天堂,还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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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18-09-23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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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识查理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研究生毕业不久,刚刚成为一位正式听力康复师,而查理则是一战的退役军人。十几年前二战的老兵遍地都是,而从一战战场上回来还依旧活着的老兵,却已经屈指可数了。      查理下肢瘫痪,上身也不灵活,浑身能比较自如地动弹的地方,只有右手的两个指头。      查理第一次来我们诊所,真叫个威风凛凛。那天他穿戴全副军装,前襟别了一排我绝对说不出名目的勋章,极为稀疏的头发上抹了厚厚一层发蜡,齐齐地向后梳去,梳万博体育充值需要银行卡密码是一家上市十年之久的老品牌娱乐网站,万博体育官网登录欢迎您的加入为您打造安全,优质的服务,新万博体育manbetx2.0是一家知名的棋在线游戏网站,绝对是您最明智的选择!万博体育充值需要银行卡密码娱乐官网认证!齿的印记清晰可数。带他进来的护工告诉我们,查理刚刚参加完一个战争纪念会。      护工开始帮查理填写病员登记表。查理对护工的问话置若罔闻,眼睛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查理的目光毛毛虫似的,扎得我身上有些刺痒。我开始介绍我的名字和职业——这样的开场自我天天都说,说得跟背书一样顺溜而面无表情。      查理对我的话也是置若罔闻。半晌,他脸上核桃仁似的皱纹开始挪动起来——查理的笑声震得屋子嗡嗡地抖,我感觉天花板在掉渣。      “你可真是美丽。”他说。      这是意译。查理的这句话如果逐字逐句地硬译出来,应该是:“你真是血淋淋的美丽”(Youarebloodybeautiful)。      洋人比较夸张,夸起人来没有谱。只是我从来没听人用过“血淋淋”这个词。我感觉不适,于是收敛起一切笑意,公事公办地吩咐护工把查理推进了测听室。      查理的耳朵有些聋。我这才明白他说话和笑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响——原来他听不见自己。      临走时查理又用毛毛虫似的眼光看着我,见我不接,就转身对护士说:“你帮我问问这位女士,我可以请她共进晚餐吗?”      护工朝我眨了眨眼,对查理说:“这位女士又不是不懂英文,你可以自己去问她。”查理也对护工眨眨眼,说:“你没看见吗?她不待见我呢。”我终于绷不住笑了,对查理扬了扬我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头。查理又是一阵大笑,说:“一个95岁的糟老头还能有多少机会和一个漂亮女人吃饭呢?问一回少一回。”      查理的笑一路轰隆隆地碾过过道。很远了,我还听见他在对卖咖啡的女孩说:“你真是血淋淋的美丽。”我终于知道这是查理对每一个女人都会说的话。      万博体育充值需要银行卡密码是一家上市十年之久的老品牌娱乐网站,万博体育官网登录欢迎您的加入为您打造安全,优质的服务,新万博体育manbetx2.0是一家知名的棋在线游戏网站,绝对是您最明智的选择!万博体育充值需要银行卡密码娱乐官网认证!查理第二次来,我给他配了助听器。我问他听得怎样了?他说那个劳什子,不戴也罢。那天查理戴上“劳什子”走过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眼睛里,渐渐地有了一层薄雾。      “30年,30年了,我第一次听见这么奇妙的声音。”      查理指的是诊所里的那只金丝雀的啼声。      查理用那两个尚且灵活的手指,示意我走过来。我弯下腰来听他说话。他没说话,却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当我还在想如何能擦掉颊上那片湿漉漉的口水时,我听见他说:“这是我同你的正式道别。下回可能就在天堂见了——上帝的耐心快被我磨穿了。”      我的心里突然有一殷温热的东西涌过。我把另一片脸颊也递给了他。      从那以后,每6个月我都会见查理一次,帮他清理调整助听器。每一次临走,查理都要上演一出几乎一模一样的道别仪式。后来我终于不耐烦了,忍不住打断了他:“行了,你会活1000岁,全世界的人都要在天堂等候你。”查理并不恼,却哈哈大笑,对护工说:“她是不是真的血淋淋的美丽?”      查理出了门,又转回来,用那两根指头示意我欠身。我以为他又要亲我的脸颊,可是他没有。“多笑一笑,啊?”他贴着我的耳朵说。      再后来的半年,预约好的时间里,查理没来。我打电话过去,电话已经消号了。      我知道查理终于走了,98岁。      在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会恍惚听见笑声——那些在屋顶上钻出一个个洞眼的轰隆笑声。      我和查理,到底谁是病人,谁是治疗师呢?我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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